本坡福建会馆丧仪改良委员会,昨日下午,在本坡中华总商会举行改良丧仪宣传演讲会,秩序如下。
一,齐集,二,全体肃立,向党国旗暨总理遗像行最敬礼,三,恭读总理遗嘱,四,主席致开会辞,五演讲,演讲人员为陈嘉庚,林允平,庄济清,黄奕欢,侯西反,周献瑞,六,散会,是日听讲者数在200以上,始由主席陈嘉庚先生起称。
开会之原因
列位同胞,今日为福建会馆丧仪改委会第一次宣传演讲,福建会馆改良丧仪之事,报上迭有纪载,本委员会亦曾发表宣言,所以再在总商会开会演讲者,一,以报纸消数有限,侨界未能周知,二,以本委员会分六宣传区派员演讲,出发之,先应在适宜地点,开一演讲会,三,以做人既已决志改良丧仪,则亦应有工作,四,则在此演讲,听者甚众,亦必可得多数人之帮忙,数日前闻洪宝植先生言,彼预一妇人丧事,丧家照例设席,彼以于理不合,不肯就食,并请丧家勿尔,时在座潮籍侨胞多位,曾与同情,不肯就食,是以,我人希望各位同志,能如上述潮籍侨胞,实行帮忙。
丧仪今昔观
关于丧仪,40年前,较铺张者,惟富人耳,时本坡有甲必丹,为陈金钟,及章芳琳,大富商则有万兴号等,惟其时热闹亦不过以轴随棺,锣鼓和尚继之而已,殊不若今日之奇形怪状,昔者,最有钱仅如此,余者不及,今则家资近3、4<与前篇不同,要统一>千元者,即大吹大擂,彩阁,弄狮,弄龙,装戏,光怪陆离,无所不有,有时即以友谊,思往相送,亦无不因此而折返,然此风起于迎神,昔者,本坡分五股头,依例迎神,三年一迎,五年二迎,至30余年前,
丧仪与国体
众以有关国体,因在天福宫集议废除,谓以后若欲迎香,仅能迎一香亭云云。
夫迎神人尚认为公事喜事,而复以其有关国体,集议废除,今复用于私事丧事,不知其可。
丧仪与爱国
光复之前,知爱国者少,今日知爱国者多,此学校报馆兴起之故耳,惟爱国应遵守国家颁布规条,蒋委员长以民尚奢侈,因倡新生活,以礼义廉耻为纲,礼义廉耻四字,固先贤之遗教,蒋委员长特倡之耳,然则今日之丧仪,合乎此耶?以言礼,人子之于父母,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今日之丧仪,合乎礼乎?以言义,义者宜也,今日之丧仪,合乎义乎?以言廉,廉为贪之反,既妄兴妄取,安得为廉,只顾己一私利,不虑社会祸害,又何足为廉?至于耻,前已言之,此殊要紧,无耻则不足为人,顾个人之体面,使国家蒙耻辱,人知不可,我知爱国者,必不忽略礼义廉耻四字也。
丧仪与自立
爱国自立,必先使民自立,国难严重,于今为极,昔者我国先亡于元,再亡于清,元灭中国之时,与遼金并进,中国疲于应付,乘危而起,事出有因,清灭中国之时,叛臣吴三桂引狼入室,自侮人侮,理固有然,今敌图我,毫不假借,明目张胆,一何可恶,今日之日,岂元清灭我之日可比哉?抑尤进者,元清文化远不及我,灭我之后,存我文化,开放政权,我人前后二次亡国,同得光复,信非偶然,今敌一旦灭我政权将无由开放,教育将立与消灭,现东三省之烟厕林立,毒物流行,甚至雇用年少貌美如女招待,以资引诱,则知人种亦与以消灭,今日国难之严重,又岂昔日之可比耶,自助而后人助………我人于此,全仗人固不可,全仗己亦未能,故须仗人,亦须仗己,仗己则全仗政府亦不可,仗政府亦须仗人民,年来政府已大振作,知事犯法,枪毙者既不乏人,鸦片禁绝,去年闽省已不复种,他若公路之开辟,长10余万里,教育之强迫,亦已见诸实行,调查户口,行征兵制,亦均一一实施,至于广西,人已目为模范省,此均列位之所备,毋待赘述,惟仅靠政府,亦殊不可,故须全民振作,而后乃可共御外侮,且敌之图我,良以,一,视我如散沙,二,世界将大战,今世界和平渐有实现之象,大战已见不复爆发,茍能全民振作,敌将奈何?他若我侨在外,试问将自承为中华国民否乎?然则我人对于国家之服务,又竟如何?我人行此侮辱国体,妨害进步之丧仪,何异登大广告反对祖国政府?窃思即以电影宣传,亦不若此之甚也,我人爱国家,而不废除侮辱国体,妨害进步之丧仪可乎云?
林允平讲
次据林君允平称,为人子者,每请和尚诵经读谶,超渡先人灵魂,天堂原同子虚,即信其然。我知此举与宣布其先人罪状,将无以异,何则,信有天堂者当知果报之说,则一人做事向心无愧,可入天堂,作恶多端,掠入地狱,又何用说,请和尚诵经读谶,又何益哉。
黄欢奕讲
又据黄君奕欢称,父母在日,不尽孝道,父母死后,大事铺张,此举大背根本,是以丧仪应加改良云。
侯西反讲
又据侯西反先生称:本坡现行丧仪,费时耗财,侮辱国体,殊应政善,以言出殡,前者,棺木由人抬,卒致扛工成派,彼此分争,演成械斗之事,故中间曾一度改由马挽,以马挽棺之后,有以“人死马拖”,谓非好象者,乃改由人挽,而今竟踵事增华,竞尚奢侈,彩阁装戏,弄龙,玩狮,真可谓光怪陆离矣,殊不知此与孝之本旨,正复相左,故福建会馆乃有倡用汽车运柩之举也。
至于塟礼有行水塟,有行火塟,有行鸟塟,有行土塟,俗既不同,事亦遂异,且习惯成自然,永无轩轾之分也,至若我人采用土塟,以人死入土为安,则礼之既尽,何用招摇,采阁,装戏,弄龙玩狮,费时耗财之事,可废止矣云。
周献瑞称
今日所欲言者,四书几句话,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注,事生固当爱敬,然亦人道之常耳,
至于送死,则人道之大变,孝子之事亲,
舍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尤以为大事。
而必诚必信,不使少有后日之悔也,
孟子此一段话,事生事常,送死事大,孝子对于送死,多不明白是大事,而以玩意儿戏出之,诚未为可也,
又一段
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
注,细微曲折,无不中礼,乃其盛德之至,
自然而中,非有意于中也,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今之送死,过事繁文,以事虚伪体面,是为生者,非为死者,于礼不中,于德自亏,其乌乎可,
林放问礼之本,
注,林放鲁人,见世之礼者,专事繁文,
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子曰,大哉问,
注,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
礼兴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盛,
注,易与也,范氏曰,夫祭治其敬不足,
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
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戚愈也,丧易而文,不若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
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曰,居上不宽,为殿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注,居上主于爱人,
故以宽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既无其本,
则以何者而观其所存之得失哉,
上数节,不外礼之本,在俭兴戚,与今之跳死,矫伪造作,招摇过市,以悲作喜,背本甚矣,其可不改良者乎,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槨
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槨,吾不徒行以为之槨,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孔子视渊亦犹子也,鲤死无槨,故孔子不能以命车鬻诸市,以厚葬渊,假使勉强以副颜路之意,岂诚心与直道哉,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注,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宜,以责门人也。
此可见孔子不重厚葬。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何谓无违,谓不背于理,非凡父母之言,皆当听之者也,譬如父母生前之遗嘱,死后当如何热闹,为人子者,亦不当违之乎,非也,此乃违背福建会馆改良丧仪十二条规约,父母之命小,社会之命大,故当遵社会之命,而不背于理,隐父母之非是,孝莫大焉,孔子因恐孟懿子,惯用无违,而于,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遗。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注,能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读此一节,吾人可以明了死葬之以礼之意义,任乎得为而为,不得为而不可为,方于礼不背,便是孝者。
结论
刻所言之要点有三。
一,送死乃人道之大变,是大事,为人子者,当以至诚出之,不可为所欲为,以免抱恨终身,此一点也。
二,礼则主俭,丧则主戚,葬则主得宜,孝则主不背于理,是故问于礼丧葬孝四者,在四书这几句话中,说得透澈之至,示吾人以行径,立万世之南针,无可改易者也,此二点也。
三,本会馆今日假商会为第一次宣传场所,用意不是专对闽人说话,因丧礼不良,各省之人多染此俗,故说的话,是请各省侨胞起而赞助,盖一人失宜,全族蒙羞,望深全体侨胞,互相劝勉,以去此恶俗,那就是中华民族之荣光,此三点也,完了。
庄济清讲
丧仪者,哀死之礼也,周礼,以丧礼哀死亡,林放问礼之本,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此为正俗之先务,子放曰,丧致乎哀向止,可知孝子临丧,尽哀而已,夫养生送死,人子之职责,孔子所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今日人心渐漓,竞趋汰侈,生不能事之以礼,(菽水承欣辰昏定省有时为家财亲父母如冠雠)而死葬则曰欲尽礼,(曾子曰椎牛而祭墓不如鹅豚逮亲存)舍本遂末,何其悖耶,或者曰,如此遵古礼也,古者如子贡三年守墓,妻房不入,今人能如是乎,夫礼者理也,理之在自然界者,谓之定律,理之在社会者,谓之规律,理之在国家者,谓之纪律,人生之行为上能准此之律,而表现其规规矩矩之态度则准情合理,视听言,动皆准人情而合公理矣,然丧事何独不然,或者曰,孟子有言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以孟子所谓不俭其亲者,乃棺槨衣衾之非浪费也,今日吾侨习尚丧仪尚师浮华不第伤财,而且背礼是求荣,而反辱富者,务其繁华贫者,效其所为恒有破产治丧举债治丧富者,就贫贫者颠沛个中情况尽人皆知甚至种种举动(戏剧彩阁舞狮弄,听锣鼓宣天)无非伤财而悖礼,以吾华立国最早,风自较所近为优,况素称礼义之邦,今以丧仪而颓陋,风俗丑态百出,为文明之一大污点,今试言一二。
丧主设筵餍宾吊客聚赌遣兴,孝子亲丧致哀,而正亲朋吊唁,尽情而已,今日者丧主丰筵酬酢,遂成酒食之会,窃谓生相亲者,死相恤吊者,赙者尽完其情而不往,饰虚浮饮食末节何用计及,如此,庶于哀死之礼不失先儒,吕利叔之说曰,诗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不谓救死者而复生,谓生者不救而死也,古者孝子之丧亲不能食者三日,其哭不绝声,头病头杖而后起向而后言其恻怛之心,痛疾之忘如不欲生,则胃虑所及,虽大事有不能周知者况其他哉,故亲戚乡党闻之,而往者不往吊哭而已,莫不为之致力焉,始则食襚,以周其急三日,则具粥以扶其赢,照其事而柩,斯可谓之救矣,观此可知丧主吊客皆以哀照乏者,不然丧主治厨,惟恐不丰,吊客聚赌,耑图遣兴,以丧场为乐场,念孔子临场不哀吾何以观之载此应改良者一。
侈于殡埋鼓乐宣天,荠者庄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政殓而葬,古人纶之详矣,今日遇丧事则锣鼓宣天,彩阁塞途,考锣钹者胡人之乐也,天竺人见僧必鼓之,因此作乐,今用之丧家可乎,通礼云,丧遏音乐,大清十恶条七日不孝,居父母,丧作乐,今以哀为乐,岂孝子之存心哉,此应改良者二(是否喜其父母之死)。
附改良二
一,吊丧之夜开一追悼会,述先人之嘉言境行,以重训其子孙。
二,出殡,黑沙执绋肃静为幸,以表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