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阳光在晴空上瞪着血红的眼,平整的栢油路,已经被阳光蒸得很像輭糖一样了。洒水车尽管在漫长的维多利亚马路上移动着它底拙笨的身子,或者偶尔在人行道边浇上些水沬,可是除了电车还满载乘客那么呼呼地奔跑它的漫无止境的长路以外,找不到主顾的黄包车夫却有几个躲在皇家山脚枝叶扶疏底树荫下,看它脚下的“水泡”。
热,陆佑街尽头的一枝电灯柱边,却有几个年青人在阳光底下围着看一张救国团体所发出的油印文告--
这次东京谈判,英国竟不惜委曲求全,不惜违背九国公约,国际联盟及其屡次的议决案,不惜违背中英亲善原则,不惜违背世界和平集体安全原则,向日本强盗实行妥协退让…………”
“张伯伦………,站在前排的青年,嘴里 着,跟着就摇摇摆摆地跑开了,让无数站在他背后的人,来抵补这个空缺。
“朋友,快些进去罢,已经3点半钟,”两个工人装束的青年,在中华总商会的古气盎然的台门外停了脚踏车。今天的交通警察,总算在这个不平凡的场合施舍了他的难得支付的微笑:
“阿巴马占,傻那,傻那”。
中华总商会的院落里泛滥了人的潮,虽然大门口的柱子上的确贴着“入会请脱帽”的通告,可是这泛滥着的水流,究竟被阻遏住了。
“各位侨胞,今天这个会,是因为东京的英日谈判,反对他们的妥协而开的”,南侨筹赈会陈主席在播音机前发着清晰的声调,他用沉着的语气说明了华侨对于抗战的拥护,他更说明了如果英国向日本妥协,毁约失信,也不会使我们动摇,这使得中华总商会的礼堂里突然沸腾起一阵震动屋瓦的掌声,大会按照秩序开下去,来参加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可是后来的,却必须站在礼堂外而张望着了。
被拦阻在门口不能进去的两位姑娘,掉转头对那个中年人似乎说,别多嘴啦!然而礼堂中的播音机,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会场里面去了。
“今天南洋商报晚版的短评,主张开侨民大会”,陈主席又站到主席台上面去,“你看这个会有没有可能开,我们的目的是反对英日妥协,但是住在英国的地方,还是要征求他的意见的”。
可是一位年青的黄梨工友代表,他又激昂地表示着应当召开侨民大会的主张了。
青年口琴会代表提议应当打电报给国际援华反侵略大会,周献瑞先生提议通电给九国公约联盟会,结果这些建议的原则都被接受了,
人越来越多了,把商会的礼堂挤得像一个签桶,汗水润湿了每个人的额角,两位20多岁的印度朋友,他很严肃地坐在主席台前,对四围射扫着同情的眼光,虽然语言的隔阂,并不能让他们自由发挥他们的意见,但那种喜悦的面容,却使人感觉得在苦难的境地里,只有意味相投的朋友,他才能理会同病者的苦衷的,我感谢这个●高的友人。从大会出来的时候,阳光是比较缓和了,因为已经是5点多钟了。总商会面前的马路上汎滥着的人潮,慢慢地,在作有纪律地消散。
1939,7,25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