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木林
国庆日的那个星期天,《海峡时报》高级撰稿员梁荣锦来电,问我对近期福建会馆办事处搬离直落亚逸街一事,有什么“comment”。次日(8月11日)本地中英文两大报章,都以显著版位报道这则消息。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已接获福建会馆的“搬迁通知”。或许事前早有风闻,只是未经证实,所以收到通知后并没有引起多大震荡。这次被询及,就认真地思考起来。于是翻箱倒柜,把那张已被遗忘的“搬迁通知”找出来。这张没有署期的通知卡,印有中英两种文字,这样写道:“兹通知新加坡福建会馆将于2014年7月18日,搬迁至信立路5号,新加坡邮区466781。秘书处的电话号码、传真号码和询问电邮保持不变。搬迁期间,即7月17日至20日,秘书处通讯设施可能会受影响,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这短短95字的搬迁通知,结束了福建会馆盘踞在直落亚逸街174年的历史。自今而后,福建会馆的发展,将开展另一个新的篇章。相信这张“搬迁通知”背后所蕴藏的,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福建会馆在天福宫成立时即已存在。至今仍然保存完好的《建立天福宫碑记》(1850年)淸楚地记录了:“我唐人由内地帆海而来……食德思根,公议于新加坡以南直隶亚翼之地,剙建天福宫……道光廿年造成,宫殿巍峨,蔚为壮观……復于殿之后寝堂祀观音大士,为我唐人会馆议事之所……”
此碑刻文字证明了福建会馆创建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毋庸置疑。174年来,天福宫与福建会馆两位一体,扎根直落亚逸街(碑文写的是 “直隶亚翼之地”),成了新加坡的重要地标之一。
如果撇开感情色彩,放宽历史的视野,对此次福建会馆的搬离直落亚逸街(传统上新加坡闽籍人士聚集地),应如何解读呢?
前文述及,1840年福建会馆与天福宫同时成立。天福宫之前有恒山亭,位于石叻路(即今惹兰红山,Jalan Bukit Merah),是开埠初期新加坡华人社会的最高领导机构。恒山亭1828年始建,1992年5月毁于大火。 换言之,天福宫是从恒山亭发展过来的。从恒山亭到天福宫,其间仅12年的时间,新加坡华人社会的最高领导机构,地点从石叻路迁到直落亚逸街,新华闽帮领导层,也从恒山亭转移到天福宫。从这时间开始,天福宫–福建会馆两位一体的格局形成。
1849年,位于天福宫左殿的崇文阁创立,开新加坡华文教育的先河。天福宫右殿的庆德会(1831年),则是一个峇峇的组织。历史的沧桑,总是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庆德会转为道观(玉皇宫),福建会馆办事处搬离直落亚逸街,只有天福宫与崇文阁“相依为命”。
这些变迁,对年轻一代来说,只不过是change of use或removal of office,没有什么値得大惊小怪的。但对年长者而言,不能无动于衷!
我将此次福建会馆的搬离直落亚逸街,做了一个不大恰当的比喻:“迁都”。迁都,国之大事也。中国历史上北魏孝文帝的迁都,是比较有名的。太和十八年(494年),孝文帝为强化北魏王朝的统一,摆脱保守势力,把首都从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迁往洛阳,到汉族政治、文化发达的地方。迁都前有阻力,迁都后反对者亦不少。后来的历史证明,北魏孝文帝的决定是正确的。
会馆是众人之会馆,牵一发动全局。只要是变,是改革,肯定有不同的声音。凡事不论好坏,时间一久,就深入民心,就形成传统,是非对错已不重要。尤其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一旦受到挑战,问题就来了。满清入关以后,因为头发问题(“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牺牲一批人。300年后,辛亥革命成功,清朝灭亡,也因为头发问题(“剪辫运动”),又牺牲一批人。当时的人们似乎已忘了300年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悲剧。1929年陈嘉庚改组福建会馆,提倡移风易俗,屏弃封建陋习,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同样的道理,今天福建会馆搬离直落亚逸街,或许有人反对;然而若干年后,如果福建会馆再次搬回直落亚逸,是否也会有反对的声音?福建会馆的“迁都”问题,是利?是弊?一切得看结果,只有长时间远距离看问题,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是非曲直,历史自有定论,留待后人评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