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庚氏以君子正人的襟怀处世寓物,平生作事,是非不苟。迩者共军渡江,局势转移,对此新局势,必身履目接,然后,断是论非,因此,急于返国观察实情,用以告慰我侨胞。昨夜福建会馆执监委特联合怡和轩同人并馆属四校代表,假怡和轩三楼开会欢送陈氏,一时武吉巴梭路上尽是汽车盈盈。怡和轩门前满饰鲜花,额书 “欢送陈嘉庚先生回国” 。左右对联:“立德,立功,立言,四海欢声迎此老”。“新国,新民,新政,万年佳气卜中华”。三楼又有横额书“再会!嘉庚先生”。对联云:“合公谊私情,送先生归舟万里。” “论动劳物望,是当代在野一人。”6时乐声响处,宾客肃入席,共百六七十人。陈文确、陈六使昆仲、李俊承、李春荣、叶平玉、杨溢璘等均在前席。
陈六使氏 先起立致词
各位侨胞:今日欢送陈嘉庚先生回国观光,本拟应各界人士之要求联合各社团开一群众大会作热烈之欢送,惟因陈先生坚决辞谢,故仅由福建会馆与怡和轩联合举行。吾人今日欢送陈先生,非普通之酬酢,实因陈先生生平对国家社会有重大之贡献,人格伟大,值得吾人之钦佩。兄弟今日在此欢送会中,顺便对陈先生史略,约举一二,聊作往事重谈及追忆。
陈先生居留新加坡数十年,其所经营事业,实有帮助地方之繁荣,盖每一地方之繁荣,多靠诸农工商之发达。马来亚为英国殖民地,开辟百余年,其繁盛时期系在四五十年前开始,其时农业生产以椰子黄梨及胶树为大宗,黄梨则比树胶尤早产,逐年产量,虽有增进,然规模不大,每丘罕有上百亩,及至陈先生开手种植,一举就成立五六百亩,继在柔属各地垦植至数千亩,并设厂制造黄梨糕于本坡及柔属巴双达数十处,每年出品数近百高箱,继又种植树胶万余亩,为本坡树胶大规模种植者最初之一人。同时在本坡及柔属以至联邦,创设生胶厂十余处,其他如粟较、枋廊、雪文厂、牛皮厂及树胶物品,树胶内外车胎制造厂,统计在数十年中创办三四十厂,分行遍英、荷及国内计80余处,雇用职工有数万人,开发马来亚史上,实居崇高地位,其事业之伟大,在当地鲜与伦比。数十年中,在几十间工厂培养无数人材,目下南洋各地经营工业而获到成功者多为当时陈先生所创办之工厂培植出来的,与一间学校造就一班之学生无以异也。
陈先生之热心教育为全国冠,故能获得“毁家兴学”之令誉。本坡华侨中学等,是其手创,历数十年,所培养之人才现时在南洋一带之工、商、学各界,多占有重要之地位。
再言其独资创办集美学校及厦门大学,其间所培植之人才,现时服务于国家社会,数以万计,其伟大之贡献,实堪自豪。
陈先生富有爱国观念,其眼光思想每超越常人,且“言必行之”。在抗战时领导筹赈工作,苦心孤诣,几至寝食俱废,故能领导全南洋华侨一致筹赈,使当时抗战获到经济之后援,其伟大之贡献,为国内外之人士所重视。
陈先生思想之正确,眼光之锐利,堪称为先知先觉者,近闻由于对祖国之关心,历次发出通电,纠正吾国当局之措施失当,致受一般之反对者冷嘲热骂,惟陈先生处之泰然。曾几何时,雨过天晴,是非立现,使一般反对者,感愧无以自容,反而钦敬陈先生之先知先觉耳。
陈先生近甚注意祖国之住屋卫生,其眼光之独到以及其关心祖国,真令人佩服。
陈先生本其生平素志,献身于教育及社会,已获得显著之成绩,博得中外之好评,间有人疑其有意,厕身于政治场所,实错误也。
对于陈先生此次回国,今日吾侨胞之欢送会,当有重大之希望,尤其希望陈先生可能在政治安定下,对吾福建之工业应如何建设、矿产应如何开采、道路应如何修筑、商业应如何发展,计划一切,作一领导者,以指示吾侨,使吾侨竭尽财力以追随于陈先生左右,众志成城,以冀实现陈先生之计划,今日吾侨胞欢送陈先生回国,实有重大意义也。
陈嘉庚氏 即继起演说
先对主席褒词谦逊一番,然后愉快叙说。陈氏言,彼离开厦门20余年,抗战期间曾到集美家乡,过宿一宵,厦门可望不可即,中心甚念,此次回去,为偿夙愿,无限愉快。
陈氏言及彼长福建会馆20余年,甚愧对家乡对祖国毫无贡献。尤如福建会馆为南洋各地皆知,至今无馆址,又无雇员,年年依附怡和轩,实万不得已,言之有愧。其所以如此者,实因无事可为,姑暂就以省费用。不然以闽人之财力,建一会馆,易如反掌。不过在教育方面,福建会馆略有微劳,如低费优待贫苦学生,教员薪水提高并加儿女津贴。会馆虽年年亏赔六七万元,仍排众议,宁牵萝补屋,不作割肉医疮,以使学生家长增加负担及教员分心兼业。
此外陈氏叙及几十年来,不敢轻言兴办祖国实业,并痛斥有人空喊建设祖国,其实乃画饼充饥,无状可言。彼自引以为慰者,则不作无的放矢之提倡祖国实业,但几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如何以助益省内建设,如何使侨胞内向。
彼复言今后政治上轨道,闽省将有大发展。则以厦门论,将成为全国唯一之出口大商埠,所有赣,湘,粤(一部)以及西南各省之物产将假道厦门外输。如此,闽省矿产、农产、海产将逐渐开发,甚至造船厂亦将创办。
涉及怡和轩事
谓怡和轩同人曾协助孙中山先生革命,故孙先生有誉华侨为革命之母。其实华侨中有甚多革命份子,从前郑成功以及太平天国在厦门组织之小刀会,皆于失败后出奔南洋。最显著者如爪哇富侨黄志信,则为小刀会革命首领之一,故有“建国不成还建业”之自豪。孙氏领导革命华侨不过本其素志以相应耳,如民国光复后,怡和轩曾汇助闽保安会费数万元,此其一例。故怡和轩创立50余年实与祖国革命最有关系。
陈氏曾力言有志者必须革命。彼引证旧俗结婚之日,男须梳头,梳头必须坐于箕罗上,并立言必须向满清讨回国土。女于入男家时,新郎必须扶米筛笠遮于新娘头上,携之出轿。此两事皆立愿头不戴清天,足不踏清地,又如人死入殓,必以布复面,取意谓无面目见祖宗。
彼最后言及抗战时返国考察见国民政府腐败,已断定不可收拾。因此持悲观,以为不知何年得见承平,及见中共施政一反国民政府所为,为之小慰。故断定中共必成功,国民党必崩溃。而今果然。此事全非有先知之明,乃在就事论事,是之谓是,非之谓非,是者终胜,非者终败,全系事实问题。但当时曾有人误会,谤议交加,而今已无可争辩矣。
彼又言及办教育如厦大,有始无终,无力维持,不得不归政府接办。而集美学校得陈六使氏之维持,得以继续复兴,实大幸事。
至言毁家兴学,陈氏力辩在兴学时彼不毁家,但和平后由爪哇归来以至马来亚动乱,始应识毁家,但非为兴学。又言及集美私宅自被日本炮火毁后,至今无力修筑,其所以然者,乃因集美小学(在延平故垒上者)无法重建,不忍先私而后公。故此去乃无家可归之人云云。
继陈氏演说者有叶平玉、林子兴、叶玉堆、刘武丹等,均作补充之赞词。
会后欢宴,俱各尽欢而散云。